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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仅仅是忘记

时间:2020-05-21 18:03:21 | 作者:徐露

从生物的角度来讲,遗忘是大脑海马体为了正常工作而舍弃了一些认为不重要的边角。所以忘掉并不可耻,我总是这么想。但有些应是不能忘却的,干枯了的蛇蜕,脱茧后的蝉蛹,凋败的木棉,应是不能忘却的,那些已记不清而确实经历过的岁月,是打磨一个人的最珍贵的宝藏。

我知道,遗忘会在心墙上砸开一个角,于是许多东西就漏了出来,那你便是张表面光鲜内里浅薄的纸片,风吹就散。我曾记得一次,母亲带我回老家,街巷依旧是一排灰色鱼鳞瓦的房檐,翘着老式的弯钩,往年节假日家家户户门口都会挂一盏灯,流光溢彩。

三年未归,我却无论如何记不得方向,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极其陌生的。曾祖母的牙齿已经差不多掉光了,脸上密密麻麻的是棕色的斑点。

她很欢喜抓住我的手,口齿不清楚地嚷着,只听得清几句“回来就好”。她的手一点也不抖,抓得很稳,像个顽童似的指着门口的树——那真是非常高的一棵槐树,树枝遒劲,根筋硕大,我只能揣摩她的用意试探着问:“您栽的?真是长势茂盛。”

她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茫然,我准确地捕捉到这份情绪,倒觉得莫名。

“囡囡,树高。”

我更迷惑了,眉间皱得能夹一片花似的。我翻遍自己的记忆,终究一无所获。

我面带微笑地顺着她的话说:“对,对,这树很高,都有两层楼房高啦263作文网Www.263y.Com!”

她愣愣地点头,微微颔首开始有些焦躁地拨弄自己的手指,像是站在街口彷徨的孩子。最后我们只是草草解决了晚饭,便又上了火车。

恍惚之间,我似乎以为自己哪里都没去过,仅是一场朦胧的梦境。直到偶然间母亲数落我的冒失时才发觉,“囡囡”是我的儿时小名,当时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,但是有种难言的酸涩在心中翻涌着。

母亲的鬓角也多了些岁月遗落下来的银灰,她说我小时候喜欢光着脚爬到树上。站在当时还不很高的枝上躲藏起来,用树叶遮住自己,似乎没有人能看到。曾祖母和她老是装作没有找到一样路过,默契的和我玩这小小的游戏。我年幼时折断的枝丫如今已经长好,仅留下一个疙瘩,而树,已经高到我攀不上去了。

我忘记了很多,忘了那棵树,忘了曾祖母,我忘记了我的根须。细细揣摩,我分不清遗失的是记忆,还是更为重要的灵魂的归处。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被渐渐遗忘,被我们自己的手渐渐丢弃。

所以,不仅仅只是忘记,是我们率先选择丢弃。

成长的路上,我们丢下了太多,又更换了不少。一味的向前跑,像是只要步伐够快,就能追上梦想,追上地平线,追上太阳升起的地方。可竟然没有稍微的停一停,去等自己的灵魂追上。

记忆是想象力的橱柜,理智的宝库,思想的议事厅,我们留不住时光,却能留住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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