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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赎

时间:2020-02-25 09:56:24 | 作者:覃艳

我的童年,村庄是一个小小的农场。

夕晖里踱步的黄牛,看着花儿的羔羊,互相追赶的鸡仔,池塘里戏水的鹅鸭,还有永远也抓不住的野兔,夏夜充斥心头的蝉鸣与哇声。我像虚伪的老情人一样怀念它,一边尽可能地抛弃它们

<一>

我家有只猫,喜欢躲在屋顶上晒太阳。

它没有任何讨人喜欢的地方,灰色的毛发,发福的身躯,慵懒而又敏锐。我叫它“野猫”。我无法靠近它,它拒绝了我真诚的与它做朋友的心意。它用警惕的目光凝视着我,将锐利的爪子露出来。它是我家的猫,它提防着我。

它偷吃了我养的金鱼,它从不抓老鼠,它夜不归宿,它上桌偷食,多么让人讨厌的一只猫啊!有时,它带着小猫咪在家里横行霸道,有时,它只是乘巧地打滚晒太阳。它从一只小猫被时光变成了这样一个狡猾、油腻的模样,让我无可奈何的模样。

它度过了安然的很多年,然后便离开了。我多么想它在砖瓦上,和煦的日光里度过它的一生。可我的老朋友,它不是宠物,而是一只家畜。

它被送走了,很长时间,很远的距离,很多的原因。

人们说,猫是会记路的,它总能找到自己的家,总会归来,大人将它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我想,这是一段有趣的旅行,它会跋山涉水,七十二变,平安归来。

这是后话,我和这只猫的故事到此为止,没有结局。

<二>

我曾救过一只雏燕,也许是一只在巢里欢闹,骤然坠入人间的天使。

它被野狗咬伤了翅膀,我救下了它,吓跑那罪恶的魔王。我用纸盒给它做了窝,铺上棉絮,为它擦了药水。它用惊怒的小眼睛打量这一切,陌生的一切。它时不时地挣扎,它飞不起来了。我以为我救了它。

它被大人扔掉了,在我第二天一早醒来时,它已安然睡在了天263作文网Www.263y.Com地的坟墓里。那是我救下的鸟,又睡在了夜晚的寒意里,睡在了我的心里。

大人没有给我理由,我救不活它,它不属于我,这就是理由。

我将它埋在了一棵树下,一个小小的土堆,我在日历上认真地做了记号,每年都会去祭奠它。

这也是后话,没有人去恪守这样一个幼稚的诺言。但我和这只燕子的故事没有结束,也许永不会结束。

过了几天,有只燕子绕着屋子飞了两三圈,那是它的母亲吧,啼叫里满是对泥土里灵魂的呼唤。我硬是不敢抬头,去接受它的审视与质问。来年,又飞来了一只燕子,依旧是飞了几圈,在哀啼声中飞走了。它再没来过,硬是没有来过。

<三>

对于它们,我不曾为我的灵魂附上罪恶的标签。因为这个世界是不平等的。人处于食物链的顶端,这是自然赋予我们的权利,我们有生存下去的权利,便有剥夺其它生命生存的理由。

活着是无罪的,驰骋草原的骏马有它的生活,酣睡于笼里的家猪,也有它的生活。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生命,都有它的价值,无论结局如何,我们不可能因为怜悯而阻断我们的食物来源活下去,我们也是有意义的。

如果只是把它们当作单纯的物质,仅仅是由各种元素累积的营养成分,是不会有负罪感的吧,至少物质是没有温度的。可是我们曾见过它们有生命的模样,至少灵魂是对等的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我的灵魂是残缺的了。

可我无法改变什么,我的肉体与假装悲悯的灵魂是一体的,我不是神,无法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一只鸽子的生命。我也不是兽,人性,是一个自责与无奈的平衡点。

“你在凝望深渊的时候,深渊也在凝视你,你可以看,但别看太久。”

若有来世,我要做风、云、雨、月,所有永恒的事物,滋润万物,救赎我亏欠的灵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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